2026年秘鲁总统大选渐近终局。截至当地6月23日晚上,秘鲁当局已统计出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的99.86%选票。右翼人民力量党候选人藤森庆子以43000余票、50.11%的得票率略胜一筹。未统计选票仅剩39000张,左翼候选人罗伯托・桑切斯反超已无可能。藤森庆子有望赢得秘鲁大选,接任下一任总统。秘鲁国家选举陪审团计划于7月上旬公布大选正式结果,新总统的就职仪式定于7月28日举行。

藤森庆子。视觉中国 资料图 左翼为何落选?

本轮大选自计票环节便争议不断,社会分歧持续加剧。左翼候选人桑切斯对海外选票的统计流程提出质疑,指控选举存在违规行为,明确表示不会承认由藤森庆子组建的新政府,同时号召支持者于6月27日举行全国性抗议。持续的选举纷争给新一届政府的执政合法性带来严峻考验。

此番当选后,藤森庆子将接过一个深陷治理危机的秘鲁。过去十年该国政坛动荡不安,更换九位总统,其中三人遭国会弹劾罢免。政坛频繁更替的制度根源在于1993年宪法赋予国会的总统弹劾权力,国会可依据“永久性道德丧失能力”发起罢免程序。秘鲁政党体系高度碎片化,各反对党派轻易组成临时联盟,轻而易举凑齐弹劾所需的三分之二表决票数,行政权力长期受立法机构制约。

社会民生与公共安全领域的矛盾同样深重。2024年秘鲁贫困率上升至27.6%,超过疫情前水平;2025年全国30.5%的人口面临粮食不安全问题,亚马逊区域这一比例达到35.3%。暴力犯罪持续扩散,2025年全年凶杀案达2451起,敲诈勒索报案超过2.7万起,各类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占全国GDP的3.1%。相关调查发现,45%民众表示自家周边商铺受犯罪影响,被迫停业或缩减经营。

秘鲁宏观经济与实体经济间存在明显落差。2024年该国经济增长3.4%、通胀维持在1.5%左右,宏观指标看似稳健,但长期政局不稳大幅削弱其发展潜力,近十年经济增速几乎腰斩。全国共有7万个公共投资项目停滞不前;年规模310亿美元的非法地下经济占GDP的10%,持续侵蚀国家税收、挤压合法企业的生存空间。

藤森庆子的胜选并非偶然。她以“藤森回归,秩序回归”为竞选口号,承诺军队参与街头巡逻、遣返犯罪移民,极大安抚了利马和沿海地区的民心,首先回应了安全危机催生的秩序诉求。同时,海外选票同样起到决定性作用,分布在美国等国的秘鲁侨民整体倾向右翼,第二轮海外计票后藤森的领先差距持续扩大。此外,摇摆选民对左翼替代方案存在疑虑,桑切斯及其盟友的激进言论也令工商界和外资普遍担忧,选民的多元意向就此推高右翼支持率。

然而,藤森在第一轮投票中仅获17.19%选票,近900万选民投给了她的对手,之后她调整策略,在安第斯山区表现更为出色,在库斯科、普诺和卡哈马卡获得的选票甚至超过海外票仓总和。她在竞选活动中与监票员的合作,以及对农村地区的持续重视,逐渐缩小了与对手的差距甚至实现反超。

四面受敌的秘鲁新政府 微弱的选票优势、混乱的社会局面、固化的结构性矛盾,让藤森庆子的五年任期充满挑战,政治、安全、经济、民生、外交等方面存在的问题均对未来治理构成严重威胁,而国内的分裂加上海外选民的冷淡,其执政阻力被进一步加大。

首先,合法性危机与社会对立。藤森以微弱优势胜选且面临舞弊指控,政府自始即面临合法性不足。桑切斯在16个大区中赢得多数,普诺地区支持率高达86%。反藤森运动涵盖女权、原住民到各类左翼群体,社会和解任务相当艰巨,如何在胜选后争取半数未支持她的民众的信任成为首要难题。

其次,海外选民冷淡、参与度不高。海外选票虽对藤森胜选起到关键作用,但海外选民整体政治冷漠值得注意。秘鲁海外投票并非强制性,以加拿大为例,24136名有资格投票的秘鲁公民中仅8724人行使了投票权。第一轮全国弃权率达二十年来最高的24.28%。在发达国家的秘鲁移民只求稳定的工作和免受干扰的安全环境,而非卷入政治纷争。这种普遍的政治疏离感削弱了民主代表性,也使新政府更难获得全民授权。

治安与有组织犯罪的结构性威胁依然是最大难题。八成公共交通企业承认按月向犯罪团伙支付保护费,该国的非法经济年规模达310亿美元,非法采矿与暴力犯罪密切相关,普诺大区圣安东尼奥·德普蒂纳省暴力犯罪率高达每10万人92.89起。历史显示,在秘鲁,紧急状态作为短期应对措施已被反复使用,效果有限,监狱反而成为犯罪组织壮大势力的场所。

经济发展与治理能力建设是社会发展的关键。藤森接手的经济体宏观面尚可,但风险依旧持续存在。2026年第一季度私人投资增长超13%,贸易顺差预计接近500亿美元;强厄尔尼诺气候可能使经济增长减少0.7至0.8个百分点;中东局势推高油价;国会累积的支出法案削弱财政空间;7万个停滞项目等待重启。更根本的是,国家治理能力严重衰退,关键部门亟待任命有能力的技术官僚。

反观政府内部,两院制国会面临协调难题。2026年7月秘鲁宣布将恢复两院制国会,由130名众议员和60名参议员组成。虽然这一设计旨在提高立法门槛,但人民力量党虽为众议院第一大党,却无法单独推动重要法案,需要组成联盟才能通过改革;而反对党在参议院拥有足够盟友可启动弹劾程序,可见跨党派信任建立异常困难。

大国博弈环境中的秘鲁很难维持外交平衡。在特朗普主导的拉美右翼浪潮中,藤森不乏包括特朗普在内的意识形态“伙伴”,但另一方面,秘鲁经济又高度依赖对华矿产出口和投资,如何在大国间保持平衡,也将考验其外交智慧。

藤森庆子的胜选标志成为秘鲁政治的重要分水岭,她继承的是一分为二、体制脆弱、深陷动荡的国家,她的父亲、秘鲁首位日裔总统阿尔韦托·藤森的政治遗产既是财富也是负担。正如秘鲁专家所言,她“必须比民主党人更民主”,因为全国有一半人不相信她的民主资历,选举胜负取决于选票,但国家的未来取决于信任的建立。尽管就职典礼还在筹备,但是对于这位即将上任的新总统的考验已经启动——能否与反对者就其治理方案达成共识,将决定她是在任期内建立一个安全稳定的新秘鲁,还是为“十年九总统”的动荡局面再添加一个失败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