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萨莉亚，你欠我的饼底拿什么还？”
作者 | 阿瑞
编辑 | 安菲尔德
题图 | 《童话故事下集》
萨莉亚深谙如何让食客寒心。
昔时它低廉得几乎无人挑剔。现在网上骂声四起，“萨莉亚你真糊涂啊”“拿什么还我手拉饼皮”“拒绝升级，还我旧披萨”，萨门信徒怒火中烧。
众矢之的，是悄然换掉的披萨饼底。
最直观的感受，就是不再像披萨了。有人形容像吃了馕，需要边喝水边咀嚼。老饕更是直言不讳，说不过是加温的冷冻面饼，根本不能算披萨。
明明看着那么正的萨莉亚，怎地就变了呢？（图/社交平台截图）
以前，萨莉亚的披萨饼底是大家能想象的那种，厚实、麦香浓郁，外边脆里头软。尽管知道“预制菜之王”不可能现烤现制，但它好歹和普通手拍饼底差不多。
十几块就能吃到一小块披萨，大披萨也就二三十元，还想怎样？
从披萨到“馕”，曾经对萨莉亚极其宽容的食客，如今忍无可忍，纷纷将其投诉到黑猫平台。有投诉称，在萨莉亚吃到的披萨饼底薄得仅2毫米，“厚度减配”，服务员却说这是厚披萨，“厂家改动了”。
曾经性价比极高的厚披萨变成这样，萨门人不甘心。（图/黑猫投诉）
餐饮业成本上涨，降本增效可以理解。问题在于，价格已经涨过了，分量也缩水过了，还要偷偷换掉曾几何时美味的配方，我还图什么呢？图你样样预制的稳定吗？
降本增效的风，刮到了意大利沙县
“萨莉亚，我不知道您怎么了。”
不解、无奈、嘲讽，让食客纷纷发出这样的感慨，你很难想象这说的是萨莉亚。毕竟，这家素有意大利沙县小吃之名的西餐厅，向来是穷鬼们敢于闭眼点单的天堂。
去年，有网友称自己带女友在萨莉亚一顿吃了600多块，就曾引发热议。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，因为“就算点完菜单也花不了这么多”。虽说萨莉亚的菜品分量不算大，但参考三五十元的人均消费，想在萨莉亚花掉600块，难度不亚于在蜜雪冰城一口气喝掉100块钱的柠檬水。
“骗人的吧，拼命吃也吃不了这么多。”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“萨莉亚600块挑战”成了互联网热梗，有人仅吃了60多块就撑了，有人是四个壮年男子合力才吃到606块。总之，想在萨莉亚花光这么多钱，估计得办场流水席。
所以萨莉亚从来无需营销，只要它的名字出现，就已经胜过了比赛。即便都是预制菜又怎样？萨莉亚也从未掩饰过中央厨房备餐、店员简单加工的事实。6元的葡萄酒，10元上下的沙拉，18元的香烤蜗牛，20元的披萨，带着浓浓的预制气息端上桌，你一算总价，只会感叹“再来点吧”。
便宜和预制，在萨莉亚这里形成了相当牢固的体系。因为便宜，消费者才会对预制菜格外宽容。因为一套高效的预制供应体系，萨莉亚才能把价格压到让竞争对手望尘莫及的地步。
直到某天，萨莉亚觉得这个体系还能再优化。它美其名曰升级了，却没和食客对齐认知，结果反倒欠了食客许多美味。在@广东萨莉亚 官方账号的评论区，几乎无人关心它新上了什么，只有“还我佛卡夏”“还我披萨饼底”“还我臭芝士面”的讨债呼声。
围绕萨莉亚，互联网冒出了一种讨债体。（图/社交媒体截图）
有人照样点了厚披萨，以为服务员错上成了薄脆版，服务员却说完全没错。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晒出新旧饼底的对比，哀叹“以前的饼底是蓬松的，外脆内软；现在的饼底像铁板，根本切不动”。
更过分的是，居然就连披萨本身也变小了，让人忍不住想问“是生怕我吃饱吗？”。
过于离奇的差评，往往会勾起某些人致命的好奇心。在一个疲惫的工日后，我决定点份萨莉亚的榴莲芝士披萨奖励自己。外卖应用用券后只要18元，这让我对其味道的下限有了心理准备。
所以，当我打开盒子，发现这张饼的尺寸不过巴掌大小，内心依旧波澜不惊。甚至，我还出于谨慎，用卷尺量了量，发现披萨边缘最厚的地方也不到1厘米。
平心而论，榴莲的滋味是有的，然而，就在我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披萨应有的松软质感的瞬间，我败了。
咬下去没有披萨该有的回弹，它既不软，也不脆，仿佛处于手拍和薄脆之间的模糊地带。我越嚼越觉诡异。最后，饼面的料咽下去了，饼底还在嘴里持续消磨。当我拿起第二块“披萨”翻看背面时，差点以为自己吃的是受潮后的大饼干。
萨莉亚的披萨不算难吃，但这版饼底确实就是“饼”啊，苏打饼的饼。（图/阿瑞 摄）
眼看萨门起高楼，如今又要眼看它从穷鬼餐厅的宝座上跌落吗？
不少网友毫不掩饰想要抛弃萨莉亚的想法，表示：“二十多元一个披萨其实也没便宜到哪里去，达美乐打折也差不多这个价。”更何况，友商的披萨可是货真价实的用料实在。
萨莉亚或许也想为自己辩解，同行都在降本增效，它同样不能高枕无忧。2025财年，萨莉亚上海、广州、北京分公司销售额同比均实现个位数增长，但营业利润均出现双位数下滑。其中，广州公司的营业利润同比下跌了27.3%。增收不增利，换任何都会倍感压力。
其实过去两年，萨莉亚已经涨价两次，账面却不见更好看。原本为维持低价，门店端能压的成本早就压到极限了，上游的半成品几乎成了唯一可压缩的对象。
只是，压缩成本和口味变差，本不该是同一件事。
预制菜够稳定，但翻车也是连锁反应
广州的上班族莱恩是萨莉亚的常客，他告诉我，他常点的意面分量明显变少了。“以前吃完能八分饱，现在感觉不够。”6月他点小食还能吃到烤鱿鱼，如今也不见踪影。他最不能接受的是畅饮从7元涨到8元。“我只是想喝鲜榨可乐而已，每杯不到200毫升，喝三杯，8元也太不值了，还不如去麦门。”
事实上，根据众多网友的记录，萨莉亚变化的，绝不只有披萨。原先松软有韧劲的佛卡夏烤饼，现在改成了硬壳油腻大面包，还涨价了2元；原先奶油味十足的蘑菇汤，现在变成了面糊般的口感；意面、小食也都在缩水。消费者对萨莉亚每道菜品的印象，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。
对偷偷“升级”的萨莉亚，食客们并不买账。（图/社交平台截图）
大学生小欣只听同学说过萨莉亚，但一直不敢尝试。有朋友说它味道还行，胜在便宜，也有朋友说分量太少吃不够，还有朋友吃完就闹肚子。小欣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许多避雷贴后，得出结论：“便宜是便宜，但如果你让我为难我的胃，我真的不愿意。”
要知道，穷鬼餐厅的核心竞争力不光是低价，更是稳定。
无论是去年、上个月还是昨天，食客花同样的钱，能吃到同样的符合预期的菜品，比什么广告都强。让大学生聚餐不怕踩雷，让打工仔闭眼犒劳自己，让工薪家庭的父母也能对孩子说“想吃什么随便点”，这种稳稳的保障感一直是萨莉亚的金字招牌。
让人敢于看菜单，而且还不踩雷，才是餐厅的制胜关键。（图/《爱情怎么翻译》）
然而再高效的稳定供应链，翻车时也是整齐划一的。中央厨房一声令下，萨莉亚这家店换掉了披萨饼底，你就几乎不可能在另一家店尝到原来的饼底。
同样的剧情，在麦当劳那里也上演过。2024年，麦辣鸡腿堡一度改版，肉饼由门店手工裹粉改成工厂预裹粉，导致其外壳失去了标志性的鳞片状和酥脆口感。食客们在网上讨伐麦门，还互相交流哪家店还保留着古法裹粉的消息。直到2025年4月，麦当劳中国正式宣布麦辣鸡腿汉堡恢复餐厅现场裹粉制作，麦辣爱好者终于等来了呼唤已久的“回档”。
但在萨莉亚，没有哪家店有好吃的，只有所有店一起降质，连换家店试试的门路都被堵死了。萨莉亚前社长堀埜一成曾在《萨莉亚经营术》中提及，一旦某个门店做得特别出彩，就会拉高顾客预期，继而让所有店被期待、产生落差。“因此，我们必须设法降低美味度的高峰，扩大客人对味道可接受的区间。”
他很清楚：“越是把美味作为卖点的店，越会因为口味的细微变动而被指责那家店的味道变差了。”说白了，从一开始，萨莉亚就选择了对美味要求更低的那条路。
在其发源地日本，萨莉亚采取的降本策略是不涨价、只缩水。但它可能没料到，要是既涨价又缩水，会如此让人崩溃。（图/受访者提供）
而食客们或许只想吐槽，降低美味度的高峰，可不等于降低下限。穷鬼餐厅和打工人的约定其实很简单：你可以预制，可以涨价，但你不能既预制又降质、涨价还偷工减料，改配方还藏着掖着。再忠实的萨门信徒，也会被多重打击打垮的。
话再说回来，同一个“穷鬼”标签下的人总是会流动的。喜欢旧口味的已经脱粉走了，还会有新口味的受众来。只不过，想学萨莉亚的餐厅要注意，降本增效的步子别迈得太急，万一让食客同时注意到了太多细节，就再也没有人敢在你家闭眼点菜了。
（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）
校对：遇见；排版：陈韦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