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部六省先后公布上半年经济数据,六省经济总量合计148763.47亿元,占全国(695704亿元)的比重约为21.38%。安徽增速最为迅猛,达到5.6%,河南和湖北紧随其后,增速皆为5.0%。江西、山西和湖南的增速不及全国平均水平,湖南增速仅为2.7%。

从经济总量和增速来看,3万亿元梯队的河南与湖北竞争激烈,2万亿元梯队的安徽首次超越湖南,中部六省在产业动能上呈现出“高新制造、AI、外贸走强,地产、资源类产业、传统制造走弱”的K型分化。

多位区域经济专家指出,“豫鄂胶着、皖湘换位”的变化,反映了中部地区发展动能正在转换。中部地区正逐步摆脱依赖资源、传统制造以及投资拉动的模式,逐步迈向以科技创新、高端制造和创新驱动为主的新阶段。

未来几年,中部六省的竞争格局预计将演变为三层梯队:第一梯队以河南和湖北为核心,引领中部地区的科技创新、制造与开放;第二梯队安徽将稳居中部第三,凭借硬科技与外贸成为重要增长极;第三梯队湖南、江西、山西需加快转型升级,依托特色产业保持现有位次并缩小差距。

豫鄂胶着,皖湘换位

今年上半年,安徽全省GDP达到27370亿元,同比增长5.6%,高于全国平均水平0.9个百分点。湖南的GDP为27033.6亿元,同比增长2.7%。这意味着安徽GDP总量超过湖南336.4亿元,首次跻身全国十强。

决定双方攻守易势的关键在于第二产业。根据两省统计部门的数据,今年上半年,安徽第二产业增加值10661亿元,增长6.7%;相较之下,湖南第二产业增加值9499.4亿元,比安徽少了1161.6亿元,同比增幅仅为1.1%,增速比安徽低了5.6个百分点。两省规上工业增加值的增幅差距更为显著,安徽同比增长12.4%,湖南则仅增长2.6%。

安徽发展战略研究会副会长林斐对第一财经表示,安徽5.6%的增速居六省之首,GDP总量超越湖南,这不仅是经济总量的位次变化,更意味着中部地区增长动力正加速从传统工业转向科技创新驱动。“皖湘换位”的背后,是安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,新动能加速成长,新兴产业蓬勃发展的结果。

上半年,安徽省规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4.6%,比一季度加快了5.7个百分点。中高端装备类产品汽车产量168.7万辆、同比增长12.5%,民用钢制船舶产量增长19.3%。反映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工业机器人、服务机器人等产量分别增长16.2%、89.2%,工业控制计算机、3D打印设备、数控金属切削机床等智能生产设备产品产量分别增长6.3%、3.7倍和27.3%。

相比之下,湖南2.7%的增速在六省中垫底,受传统制造、工程机械和房地产关联产业调整影响显著,经济增长面临的压力较大,工业动能近乎“失速”,暴露出传统动力乏力的问题。林斐进一步指出,江西、山西也承受着传统增长模式调整的巨大压力。部分传统制造业面临市场需求不足、成本上升、国际竞争加剧等多重挑战。房地产进入深度调整阶段后,与之关联的建筑、建材、家电等产业也受到较大影响。煤炭、有色等资源型产业受价格波动影响明显,因此产业转型相对缓慢的地区增长压力更大。

位于中部地区发展第一梯队的湖北、河南则呈现“双强并进”的格局。河南依托近亿人口市场、交通物流枢纽和制造业基础,以33521.6亿元的GDP总量稳居中部首位;湖北则正不断追赶,近年来依托武汉国家科技创新中心以及光电子信息、高端装备等优势产业,高科技制造增长质量持续提升,两省经济总量差距进一步缩小,竞争态势日趋胶着。

上半年,湖北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36.8%,对规上工业增长贡献率达78.2%。计算机整机、集成电路、新能源汽车等新产品产量分别增长31.2%、1.4倍和13.4%。高附加值产品扩产,带动计算机通信电子、化工、汽车行业1-5月利润分别增长11.7倍、52.4%、13.9%。

“湖北以科创+制造筑牢支点,安徽以产业链招商与硬核科技实现弯道超车,河南以超大内需与外贸多元化稳住基本盘,湖南则暴露了传统产业占比过高、转型滞后的短板。”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秦尊文预判,“豫鄂双强、皖进湘滞”将成为中期常态,标志着中部地区从总量追赶转向质量与结构竞争,对全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具有示范意义。

产业分化,新强旧弱

今年上半年,中部六省经济呈现另一显著特征:产业动能的K型分化。高新技术制造、人工智能、外贸赛道强势崛起,地产链、资源型产业及传统制造持续承压。中部产业分化展现出新强旧弱、东快西缓的清晰图谱:湖北、安徽以高新制造、人工智能为引擎,河南以外贸与装备制造提质增效,湖南、江西、山西则受地产链、资源产业、传统制造拖累,增长动能不足。

与新动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地产链、资源型产业及传统制造持续走弱,成为拖累经济的主要短板。产业动能的此消彼长,直接导致上半年中部六省GDP增速差距扩大到2.9个百分点。在秦尊文看来,产业动能的分化对各省经济走势形成结构性重塑:一是增长韧性差异拉大,新产业占比高的省份抗周期能力更强;二是投资与要素流向逆转,人才、资本、项目加速向鄂皖豫集聚,湘赣晋面临要素外流压力;三是财政与就业承压,传统产业下行导致税收放缓、用工收缩,地方稳增长与保民生难度上升;四是区域分工加速固化,中部逐步形成鄂皖科创制造、河南内需外贸、湘赣晋转型升级的分工格局。

林斐也指出,产业分化对中部各省经济走势的影响会日益显著,未来区域竞争不再是拼资源、拼投资的老路,而是转为拼创新能力、产业生态和未来产业布局新赛道。谁能够率先形成科技创新、产业创新、技术、金融和人才要素集聚的良性循环,谁就能在新一轮区域竞争中占据主动;否则将陷入增速掉队、位次下滑的被动局面。

未来格局如何演变

中部省份如何突破瓶颈,重塑增长动力?秦尊文认为,湖南、江西、山西突破瓶颈的核心是以新提质、以旧焕新、以特取胜,不走鄂皖同质化科创路线,而选择特色化、链条化、绿色化转型之路。

他进一步分析,湖南推动工程机械、轨道交通等传统产业向新能源与智能网联转型,江西深化有色金属精深加工与航空制造,山西加快煤炭清洁利用与氢能、储能布局,将资源优势转化为高附加值产业优势。培育特色新质生产力,湖南可以聚焦生物医药、低空经济,江西做强VR、电子信息与锂电材料,山西发展算力基建、煤机装备智能化,避开与鄂皖正面竞争,打造细分领域的单项冠军。强化核心引领与城市群协同,长沙、南昌、太原需提升集聚辐射能力,推动长株潭、赣江新区、太原城市群产业一体化,解决县域经济薄弱问题。对接中部陆海新通道,打通内需与外贸通道,扩大特色产品出口,降低对地产与本地消费的依赖。此外,用好中部协同政策,共建科创飞地、人才飞地,以市场化机制吸引资本与技术,实现“存量转型+增量突破”的双轮驱动。

林斐表示,实践表明,一个地区能否实现产业跃迁,越来越取决于创新生态,而不仅是产业基础。要更加注重科技创新平台建设、人才集聚、耐心资本培育以及应用场景开放,构建科技、产业、金融、人才相互促进的创新生态。只有打破资源配置方式和创新体系的惯性,才能真正实现从传统比较优势向新竞争优势的转换。

未来几年,中部地区竞争将呈现三大明显趋势。林斐表示,在第一梯队的河南、湖北将继续保持“双强竞争、交替领先”的态势。河南经济规模优势、市场优势和产业体系完整,外贸增势保持强劲,仍具有较强韧性;湖北科技创新资源更加集中,高端产业发展速度较快,两省未来很可能形成你追我赶的竞争格局,而不是简单地此消彼长。

第二梯队的安徽将稳居中部第三,以硬科技与外贸成为重要增长极。“只要创新优势能够持续转化为产业优势,安徽仍有望保持中部最快增长梯队,并进一步缩小与前两位省份的差距。”林斐说。

“第三梯队的湘赣晋则会加快转型,依托特色产业稳住位次、缩小差距。”秦尊文认为,中部将从“单打独斗”转向集群协同:长江中游城市群与中原城市群联动发展,产业链跨省份布局,要素自由流动,共同打造全国先进制造业基地与内陆开放高地。